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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副食店62年的变与不变性

发布时间:2019-01-30 12:38:04

  “穿越”副食店62年的变与不变

  鼓楼北侧的胡同里,藏着一家红国营店赵府街副食店。和大多数国营副食店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命运不同,赵府街副食店历经一个甲子的轮回后,像被刨去铜锈的利剑,凭着经过年代包浆的老物件和店里的招牌产品散装的麻酱、黄酱,再度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褪去京城的国营副食店标签,老店是老街坊生活中买油盐酱醋的去处,是老北京人惦记的那口地道麻酱味儿的出处,也是外地游客和年轻人回味、探索过去的触手。

  眼下,副食店的第五代掌柜李瑞生即将退休。退休之后谁来接手,老味道还能不能保存下来,生意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这些问题,胡同里的老街坊和他同样关心。

  老店顾客仿佛走进年代剧片场

  中午11点多,鼓楼北面的胡同里已经有很多人家开始做饭。

  天气闷热,蜻蜓飞得很低,80多岁的孙奶奶端着小碗颤颤巍巍地走出了自家所在的国兴胡同,往南走几十米,拐进了一家副食店。

  掀开绿色编织物搭起的门帘,往里走几步,孙奶奶把小碗等待会荒废时光往南面木质柜台上一搁。店主李瑞生转过身来。要什么?小李,来点黄酱,这大热天儿吃炸酱面。好嘞。李瑞生先在秤上约一下碗的重量,又约了几两黄酱,3块。付完钱,孙奶奶端起碗往回走。

  这样的场景在赵府街副食店已经重复过无数遍。常有老街坊端着碗、盆,或是拎着菜篮子路过这里,约一点麻酱、黄酱,做一餐饭用。孙奶奶口中的小李现在已经59岁,但在老街坊的印象里,他还是那个20多岁就来赵府街副食店工作的小伙子,看着长起来的。

  从1956年营业至今,赵府街副食店已经营62年,一个甲子的时光,副食店历经辉煌、衰败,再到变迁、坚守,慢慢又重新迎来了人们的关注。

  赵府街,位于鼓楼北侧,全长390米,副食店处在街中十字路口,店门朝东,朱红色的门框有些褪色,一半实木一半镶嵌着玻璃。推门进去,会让初来乍到的人误以为走进了年代剧的片场,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几十年前。顺着北侧的啤酒筐和两台并排摆放的冰柜往前,是一处玻璃柜台,上下两层,下层摆放着摞成高堆的香烟,上层的铁瓷盘里,放着零嘴儿和日用品。

  李瑞生习惯站在店铺南侧,长条形的木质柜台,将他和顾客隔开。透过柜台往后看,米黄色的三层货架上,摆放着油盐酱醋、香料。再往上看,货柜上两块水粉画匾和一块货真价实的匾额格外抢眼。而目光往下,几口铁桶和瓦缸,神秘诱人,桶和缸里藏着的,是店里紧俏的商品,虽然隔着纱布,但麻酱和黄酱特有的浓香味儿直接出卖了它们。

  交易大多在那块包了浆的柜台上进行,台面上,一头摆放着大头菜、乳黄瓜、咸菜丝、小尖椒之类的酱菜,另一头则放着磅秤。李瑞生拨起算盘的时候,算珠之间清脆的碰撞声在狭小的店面里此起彼伏。

  票证时代红火的国营副食店和职工

  赵府街,位于鼓楼北侧,北起中绦胡同,南止豆腐池胡同,与国盛胡同、国祥胡同、国兴胡同等相通,全长390米。副食店坐落在赵府街67号,刚好是街中十字路口的位置。

  1956年,赵府街副食店开始营业,为胡同里的1300余户人家提供副食品。粮店、煤铺、副食店,是那个年代的标配,隔上一段就得有一家这样的商业点。胡同里的老人回忆说,当时的副食店有四间门脸,面积大约130平方米,划分为肉类组、蔬菜组、烟酒食品组等门类,人也很多,光是售货员就有20来人。

  1987年,28岁的李瑞生被借调到赵府街副食店,帮忙卖冬储大白菜。来的时候是黑头发的小伙子,有把力气,卸货码货,几十斤的大白菜,蹬着板车给送到街坊家里。机缘巧合,当时这家店里缺一个副食组组长,李瑞生便留了下来。

  那时候的国营副食店职工,是个响亮的铁饭碗。一条通底的长柜台,隔开了进店的顾客鱼池防水膜和货架上的副食品,看得见摸不着,距离感由此产生。但副食店的职工却能自由地在柜台和货架之间穿梭,和货架上的商品显得很亲密。看好了你要的东西,必须由职工给你递到手上,才能完成食物的摆渡。

  在绝大多数东西都需要凭票供应的年代,米、油、肉、蛋、菜、麻酱这些东西,并不是有钱就能买。米有粮票,肉有肉票。麻酱每年五一到十一期间才有供应,每月每个家庭人均二两指标,买过了,在副食本上都有记录。

  为了防止冒领,副食本的颜色每年会设计得不一样。老街坊们回忆,每到月底,眼看着有些票要过期,大家会排着长队,把本上的东西买够。

  即使买下几两麻酱,也舍不得吃,一周做一顿麻酱花卷,或者天热的时候,偶尔做一顿麻酱面,就算尝鲜了。老街坊笑着说,不像现在,想吃就买。

  受市场经济冲击老店曾摇摇欲坠

  凭票供应制度在上世纪90年代逐渐落幕。前脚刚刚迈入市场经济时代,后脚,菜市场、综合超市就一家家地开了起来。临近的几个胡同,还多了一些零零散散摆摊卖菜的人。

  比起副食店以前的设置,在新开张的商店里,东西可以随时触摸,购买的体验感更强

穿越副食店62年的变与不变性

,大家的口袋也鼓了,买东西可以随便挑,副食店不再是的选择,自然也不如之前那么金贵。

  激烈的竞争下,赵府街副食店先是淘汰了跟菜市场产生冲突的肉类组、蔬菜组,减少了其他商品的销售。后来,为了保障职工利益,原先130平方米的门脸,隔开一大半租给别人赚取租金,只留下45平方米自用。

  但颓势还是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京城各处的副食店。90年代末期开始,不断有副食店经营不善、关停的消息传来。期间,不少国营店的职工选择买断工龄下海经商,或是另寻出路。赵府街副食店里的职工也越来越少。

  人生的十字路口,正值壮年的李瑞生做了一个选择:陪着这家老店撑下去。这个行业虽然不吃香了,但我一根筋,干一行爱一行,既然留下来,就要好好干下去。

  没吃够的东西成老店核心卖点

  2006年开始,李瑞生与一家连锁公司签订合同,赵府街副食店开始由他自负盈亏。李瑞生也正式成为赵府街副食店的第五代掌柜。

  做了店主,李瑞生有了更多的主动权,但接手之后,他没有对店内做改装。卖的东西也是老几样,店里的招牌产品还是那一桶一缸散装的麻酱桶和黄酱缸。李瑞生有自己的解释。他想卖的是几十年来,北京人没吃够的东西。比如当年凭票才能买的芝麻酱、黄酱。而且那一口,一定要是当初的那个味道。

  周边的一切变化太快,李瑞生和赵府街副食店的不变,反而显得另类和独特,但在隐约之中,它又和鼓楼周边胡同区域的命运休戚相关。

  这片老城区的胡同一直得到很好的保护,因此也留下了很多老住户和老街坊。好这一口的老街坊,习惯了趿着拖鞋,走上三五分钟路,端着刚刚吃完还没来得及刷洗的空瓶子,打一罐三四十年前就熟悉的老味道。

  店里进的麻酱是二八酱,两分芝麻八分花生调出来的混合酱。供货的一直是北京的一家厂子,味道很正宗。厂子以棉衣毛衣外套前在朝阳区,现在已经搬到了更远的顺义区。每天傍晚,李瑞生打跟厂家预订,隔天早上8点前,成桶的麻酱送到店门口,供副食店当天出售。一桶麻酱100斤,夏天一到,基本上一天能卖出五六桶。

  黄酱也是一样,进货渠道都要经过李瑞生的严格把关,尝过了好多个酱园子的酱料,比不上北京当地产的。黄酱55公斤一缸,一天差不多能卖掉一缸。

  几十年下来,李瑞生心里,已经有了一张销量走势图。麻酱分两个季节卖得快,一个是夏天,天热,从五一到十一,特别是七八月份,吃麻酱面的多。冬天冷的时候卖的也快,北京人讲究,吃涮肉调麻酱料。

但只要确定了前行的方向

  店里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炸酱方法,告诉顾客如何做老北京炸酱面。备料是一斤酱、一斤肉、一小勺糖、一棵葱和二两油。关键步骤是炒熟肉丁后,小火放入黄酱,加糖之后用勺子逆时针转动搅拌10分钟。纸片上还提醒说,配上8种面码,才是真正的老北京炸酱面。

  进店买黄酱的老主顾,大多有自己家里习惯的做法,但不少年轻人,会对着这张用图钉钉在墙上的炸酱方法拍了又拍。这是李瑞生乐于看到的一幕,他觉得自己是个粗人,但不想只困在卖东西的角色里,希望我们这一代人能跟年轻人有一个传承。

  年轻人常来打卡的红店

  坚守得久了,副食店竟渐渐在老北京圈子里有了名气,经常会有年轻人甚至外国人跑来打卡。这里就像是穿越的一家副食店。过来拍照的年轻人曾经这么说。

  曾有德国人走进李瑞生的店铺,眼光不自觉被店内中国味儿的陈设和货架顶上的水粉画吸引,用不太利索的中文提出以物易物。他说要给我画上新的画,让我把旧的画给他,另外给我2000块钱。李瑞生拒绝了。他觉得这些老物件都是镇店之宝,几十年前画上去的固体酱油、代藕粉、没有烟嘴的大前门现在都没得卖了,那块货真价实黄金万两的牌匾更是老街坊的给我一份洁白的恋情鞭策,不能卖。

  这几年,口碑传开,来店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除了老街坊,有老人专门坐几个小时的公交车从北苑、立水桥、方庄,甚至顺义、大兴等地过来。进了店,他们只顾着往酱桶酱缸那儿瞅,手提袋里大多提着刷洗干净的空玻璃罐,问了价,灌满了麻酱、黄酱,拉几句家常,就满意地离开。

  也有不少外地游客会在这里驻足,他们大多不买东西,只是看着店里的陈设走神。中年游客常忍不住评价说跟小时候的店铺一个样,也有南方来的游客看着墙上的炸酱做法,和李瑞生交流起南北方炸酱面的差异。

  还有不少穿着时尚的年轻人进店打卡。他们的特征鲜明:进门前拍下副食店的门脸,进来后先用眼睛环顾一圈,嘴里忍不住啧啧感叹,手上拍照的动作也停不下来,顺道还要向李瑞生问起,画是哪一年的长条柜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的。没多久,这些照片便会被发到社交平台、点评站的店铺评论区,留言评价说感觉自己穿越了,像走进了电视剧片场,好像回到了姥姥的那个年代。李瑞生喜欢这些年轻人,为了适应节奏,原本不怎么上的他,在里安装了支付宝,方便顾客扫二维码付款。

  店掌柜即将退休副食店何去何从

  李瑞生打趣说,没承想有一天生意会好到不愁卖的地步。实际上,副食店的盈亏决定了李瑞生的奖金多少。几块钱、几十块钱我挣过,到现在,一年卖出去几十吨麻酱、黄酱,奖金也跟着涨,收入其实还挺可观的。

  随着师姐退休,店里就只剩下李瑞生一个职工了。妻子退休后经常会来店里搭把手。副食店从早上8点营业到晚上8点,忙的时候夫妻俩吃饭都得站着,方便顾客一喊就能回头。虽然家就在附近,但李瑞生晚上还是会睡在店里,算账、看店,也方便一大早能完成点货、码货的工作。

  副食店今年62岁,李瑞生今年59岁。到明年3月份,李瑞生就该退休了。退休之后,谁来接手,副食店和老味道还能不能保存下来,生意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这都是李瑞生眼下操心的问题。但他相信,会有年轻人来接下自己的工作,他也希望,店里的麻酱、黄酱、香油,能一直卖下去。

  孙奶奶这样的老街坊,同样关心着李瑞生退休的事。麻酱、黄酱始终买的都是这家的,没买过别家的。有的老街坊搬走了,还会开着车来店里买麻酱。在老街坊眼里,小李人很踏实,服务态度也好,看到年岁大的人排队,他会让前面的人让让,给老太太先来。

  孙奶奶说着,从年轻的时候嫁过来,被婆婆使唤来打醋、酱油、麻酱,到使唤孩子去打,几十年里,副食店的门脸虽然改的小了些,但还是以前的老样子,柜台也是老柜台。以前姓杨的、姓王的老职工都退休了,明年他也要退休了买麻酱、黄酱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呢?我不知乙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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